杜撰。

再不写东西是傻逼。
实力不济,一点都不佛。活的予盾。
写片段,左雷在线,其他随机。
不会说话,不想思考。
本位是普英。
永远都对右雷五雷轰顶谢谢。

【雷瑞】伊利亚特

#花吐梗。大概是年下。
#没有内涵的神父瑞。没有体现没有内容的欧洲风。剧情空洞属于我。
#一发完,1.1W。和之前的整合了。
#写的时候在听米津玄师サンタマリア

ok?——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搞不清楚。当肩骨狠磕在大理石制成的雕像上时,格瑞觉得一切东西像气体一样乱七八糟地朝上飘飞,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徒留他一个在原地被大雪掩埋,喘不过气。

“神啊。”

白色的雪花于大脑中盘旋,活像永不止歇的巨兽,嘶吼着敲击格瑞的神经末梢。

在大腿根部被带有半指手套的手指不轻不重扼住,脸孔放大数倍近在咫尺的时候,格瑞终于分开了混沌的雪层,声线颤抖着钻出喉咙,一字一句都像风中矗立的松柏。他说:你疯了。

“你才疯了。”

手指缓慢松开,胸口小幅度的上下起伏着,格瑞喘了口气,黑底滚边长袍因纠缠而绫乱。他伸出手拨开脸颊上因冷汗而粘着的白色发丝,待看清眼前人好整以暇的情形后,抬腿一蹬便是身上重量的减轻。

“我以为我教过你礼仪,以及一些性常识。”格瑞这么说着站起,整理了衣襟之后拾起刚才因突发事件掉落在地的圣经,虽然没有脸对着人说话,但这空旷的大教堂里显然只有他们两个人。

雷狮躺倒在长木椅边上,维持着被踹开的姿
势。他咕噜转动眼珠,教堂壁顶绚丽而复杂的绘画他早已看过多遍,这一动作竟像追寻猎物的猛兽审视环境。是沙漠还是大海?是草原还是丛林?是天堂还是地狱?雷狮舔着嘴唇,顺带飓风袭卷似的刮过一圈尖锐牙齿,仿佛这是个被深情交换的吻。

“当然。”拿手指挠挠耳侧因肢体冲突而顺理成章出现的血液,雷狮的声音像大雪,铺天盖地落下,沉重压抑,又锋利碎片般向下坠落,“但是我以为,你在勾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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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几天症状很轻,那老头说的,说是只偶尔吐几片,咽下去也没关系的那种。但是会恶化……逐渐恶化,时限是三十一天。”印象中他这么说,仍不忘了讽刺一把:“可能到最后几天就下不了床了吧?时时刻刻都在种花似的,这可真是个有趣的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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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你做出些什么。”格瑞是这么说的,“别拿憋脚的借口糊弄我。”

听到这突然冒出的话,正被用棉球涂抹着消毒液水的雷狮一怔,恍惚间觉得明明很小的伤口却火辣辣的疼痛,牵扯了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每一处都在叫嚣。

格瑞以目光粗略描摹那几道伤口。最近这些天这种东西变得常见起来,无外乎是因为二人的争斗,归根结底又是因着自己近日的失态,说是意外却也不意外。这是他捡回来的男孩,他一点点的教他东西,读写、骑马、剑术,甚至有意送他去神学院,将来和他做同一种职业。他并没有比雷狮大很多岁,只是一个不成熟的男人对一个不成熟的男孩的许诺,而现在呢?

浓重的黑发、轻佻的紫眼睛……越发深邃尖刻的五官,薄而艳绝的嘴唇,这已经是一个可以出门祸害小姑娘的男人了啊。

“好了没?”雷狮突然发腔,无情打断了格瑞背地进行的目光与回想。

“还差一点。”小心地用棉球又沾了些药水,往雷狮脸上擦去时格瑞顺口说道:“现在嫌麻烦不如早些时候别做那种事,雷狮。”

“啧。”敷衍又不满的语气词在棉球蘸上伤口的时候又唰的一下子变调,雷狮疼得直吸气,心想你怕不是恼羞成怒了吧?他这人心直口快肆无忌惮,尤其还是在格瑞面前,嘴巴一张,又是一句句直戳心脏的话:“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有哪次我成功过?你就不能放下你的清规戒律——咝……格瑞,轻点啊!”

格瑞只把这话当成耳旁风,却忽然嗓子一痒,紧接着几片零散花瓣自嘴中争先恐后地跑出,是紫色的光彩,像氤氲的烟雾。他眼疾手快的抓住那几片花瓣,毫不避讳雷狮的目光,却还是拽开对方试图触碰花瓣的手,迅速将花瓣塞回袍子口袋里。

“好了。”仿佛刚才一切都未发生过,格瑞将棉球远离雷狮的脸,接着收拾起小医药箱子里的东西,消毒水的刺鼻气味萦绕在指尖,久久不去。

“我还不知道这是什么花呢。”看着格瑞收拾东西,手指纤长白皙,在又一次的失败后雷狮转而进攻其它方向,比如格瑞吐出的点点槐色,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格瑞回答他说,“我也不知道。”

“哎,再这样下去,怕是别人都要说我提上裤子就不认人喽。”瞥了一眼,雷狮抽回双手架在椅子上摇晃,目光又转回格瑞的脸上。雷狮的表情阴晴不定,相比较格瑞常年的面无表情,说难解读也不难解读,说不难解读也难解读。

你这比喻用的真的很不恰当。格瑞挖苦雷狮,用他很少出现的尖酸刻薄,就好像沾了消毒水的棉球擦在伤口上,你根本就没有脱下过裤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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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一切都暂时回归平静。神父虔诚地做着本职工作,他捡来的男孩——如今是男人,貌似诚恳地给他打下手,偶尔翘班。自格瑞第一次被雷狮真切的行动触碰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无比明晰地,这是个勃勃生机,面容俊美,并且极其危险的男人。

但这并不妨碍格瑞始终有效的阻挡住他。怎样都好,每次雷狮都会知难而退,或者说就是根本就没有那份要彻底结束的心思,反而一点点的前进,一点点的前进,仿佛是要磨掉自己那些个尖锐的棱角。

目送最后一位忏悔者顺利离去,格瑞转而坐在长木椅上一动不动,头靠在椅背上,白发在其上格外显眼。格瑞什么都没做,只是合上了长久摊开的圣经。做为白天将要结束的预兆,夕阳自彩玻璃窗户中渗透下来大批光芒,打在格瑞的眼睑上,闭上眼睛是红红的一片。

格瑞闭上了自己的眼晴。

没了看这一感官,其它知觉也就更加强烈。木椅的纹路像幅艺术作品,空气中浮动着不知名花朵的馨香,与蔷薇或者郁金香相似。又好像有鸽子的叫唤,穿梭过树叶的窸窣,伴着轰然钟声,那是敲钟人提醒人们夜晚的伊始:是六次钟响。

“六点了吗?”

脚步声在旁侧停下,格瑞想他是找到了自认合适的位置。雷狮站定,没有多看格瑞,只是抬头好像又去瞅那些教堂顶的壁画。格瑞发觉地清清楚楚,从自己闭上眼睛开始,这脚步声都不曾断过,只是远远的所以轻浅,混合在雪白的鸽子叫声中,掺杂在雪白的钟声中飘忽不定,如呼吸一般不可轻易捕捉。

反正此刻也老老实实地停下了。格瑞感受着眼皮上红色的退潮,听见雷狮说:“是啊,六点了,太阳也要下山了。所以,回家吧。”

“来接我?”既没有睁眼也没有抬脚,格瑞拿手指抚摸膝上搁着的书,嘴里吐露了三个字加一个问号,小气得不可思议。

一片沉默。仿佛是无声抗议格瑞的吝啬,闭着眼蹦出三个凉凉的字算是怎么回事。格瑞甚至能猜测出雷狮这时的心里会想着什么,就着空气的流动。“不然呢”,格瑞想到黑发男人会这么嘟囔,还忍住不让自己听到,轻轻笑出了声。

那一秒雷狮因笑声而低下头,睁大了双眼,目光一寸寸铭刻着神父。从白色的长发,到凛冽的额角、眉骨、鼻尖,睫毛恍若蝶翼扑飞——以及两片轻轻颤动的嘴唇,拨动心弦的笑声如天使手中的小号角,正从中滚动而出。

上帝。雷狮心想,心脏一定停跳了一拍,我发
誓。

“不然呢?”他说。

笑在格瑞脸上稍纵即逝,转眼间又恢复了毫无波澜的表情,依旧闭着双眼。“忏悔。”

“忏悔?让我忏悔?算了吧,”复将目光投向穹顶,入目是众神赤身裸体于云间穿梭,在世俗人的眼中反而淫荡无比。雷狮说,“我可没那种负罪的心理。不如我问你一个问题。”

格瑞以沉默应许。但雷狮或许根本就不需要这种东西,他看都没看格瑞,也不思考这缄默究竟是代表了什么意思,只是径自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嗯?”

“我说刚才。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不知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格瑞睁开了双眼站起身,与察觉到自己动作而转回头的雷狮面对面,紫色眼睛倒映出对方高大的身形,却平静如无风经过的湖水。“我没有凭借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是谁的这种能力。”

“真想投颗石子进去啊。”雷狮小声念叨,继而吵吵嚷嚷,颇不满地质疑格瑞,声音像暴躁的野兽:“那你就瞎问啊?”

格瑞轻轻叹气。再开口时已是抬腿朝门外走着了,“谁都可以问个时间,不过,有件事倒是只有你能干。”

“别说是家务活,我不干!既不想也不会。擦桌子洗盘子都是。”雷狮站在原地没有动,只转身看着格瑞的背影,藏进门口洒入的大团光中显得黑漆漆一片,除了头发和一截脖颈,白的像雪。

“是和我一起回家。”

他听见前方传来这样的声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迈开腿跟了上去。

格瑞的家离教堂并不远,但是路很黑。夜晚不知不觉降临,格瑞提着煤油灯,一团蒙蒙亮的光,勉强照清了眼前的石子路。

四周很安静。静极了。没有夏天惨烈的蝉鸣,没有池塘边上青蛙的鼓膜震动,连空气流动声都甚少,没有鸟飞也没有风刮过。

这让一点点的细微声响都在耳侧无很放大,格瑞听着,像是呼吸声。

“真的吓了我一跳。”雷狮突然出声,惹得格瑞迅速在脑中依次过滤了大堆东西,但没能找出那个附合的答案,只好依旧沉默。

雷狮将双手背在脑后,说:“你那天突然发病的时候,真的吓了我一跳。”

“听你这么形容,倒不像是什么花吐,而是羊癫疯。”

“你这是在污蔑我,格瑞。”稍俯下身凑近神父的脸,雷狮舔了舔嘴唇道,“紫色的花啊,不是很好联想吗?我可没想过这会是个bad end。”

格瑞没理会那张脸。依旧安静地走路,步伐如旧而平稳,只是他念开了一段文字:“你必坚固,无所惧怕。你必忘记你的苦楚,就是想起也如流过去的水一样……”

不会对这段文字感到陌生。恰恰相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雷狮纵然从未背清过神的典籍,圣经,也对这段文字感到了由衷的悸动,像有小鹿啃咬。

“……你在世的日子,要比正午更明,虽有黑暗,仍像早晨*。”

大概是曾在他睡着后,有人这么说过吧,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

“到了。”平淡声音念着的文字霎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提醒,小民居就在前方。雷狮听闻后扯回脸,看着格瑞趁着煤油灯微弱的光芒去开门锁,手指好看的要死。

目光上移,月亮恰好从云层中露了脸出来,清冷的月光遍洒脊背,雷狮看着格瑞因认真而微皱的眉头,平白生出一股喜悦来。

“唰啦——”门开了。格瑞走了进去,忽地意识到雷狮还没跟着进来,又转过身去看着他。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儿,”雷狮摆摆手继而按上了门扉,“相信我,我一会儿就回来。”说完他手一用力,两扇门用力的扣击在一起,在黑夜里碰撞出巨大的声响。

格瑞再将门打开时,雷狮已经不见了。月光好像不久前夕阳的光一样,洒在眼皮上,让他很想再次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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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格瑞照旧去做他的工作。他醒来时就知道另一个人没有回来,雷狮没有信守承诺,类似这样说着一会儿回来结果彻夜未归的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格瑞将这些天积攒的花瓣并起床时吐出的新鲜
花瓣一并焚烧在庭院的泥土中,紫色的消逝不留一丝痕迹,也断绝了疾病传播的风险,格瑞就是抱着这样的目的才选择了红色的火焰。

之后格瑞习惯性地在去教堂的路上和人们打个不咸不淡的招呼,顺便问问雷狮的情况。

也只有这时候他才显得更亲近些。

理所当然的,他没有收获到任何消息。但他也没有为此而失望。就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这些面容和善的人带着歉意地说不知道。只是很久之前他们会关心身为孩童——神父养育着的雷狮,冲动者甚至会扔下手头的东西跑去找,而现下,他们已见怪不怪,反而更在意格瑞的安危。那是他们敬爱的神父。

在一路人们反过来的问候中,格瑞到达了教堂。这是座与小镇风格十分相符的小教堂,所需物品一切具全,却恰恰没有城市里教堂的积病,类似繁锁和阴郁。

格瑞推开门,随之就让门保持着大开的程度,走到了自己应在的位置。现在还算早,钟才不过敲响了七次,早晨的弥撒时间还充足。

人们断断续续的来了。这是群有信仰的人,格瑞不知怎的突然这么想,正对门口的眼睛被日出的光晃的影影绰绰。

意识到这点的神父低下了头,圣经的纹路在空气中被目光铭刻。异样的感觉自指尖爬上脊背,太阳的光芒和崇高使他兀自挣扎起来。唤起的是海面上的冰块,飘浮不定,碰撞犹如鸽群尖叫。

“我也有信……。”

他久久停滞,伏在小讲台上不发一言,白色发丝扫过桌侧,像流动的银河。银河的遮饰下,格瑞的脸低的就要贴上圣经表面厚重的羊皮,凉凉的触感近在咫尺。

钟响了八次。回声久久不去,人们早已注意到神父的不对劲,直到此时过了弥撒的开始时间神父还未有动静,才真正意识到了在神父身上已经发生了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他们奔跑靠近小讲台,试图对格瑞做些什么。或是低语或是高喊,说话的声音交织而嘈杂起来,一时间教堂里形成了片小规模的混乱。直到有人伸出手按着神父的肩膀把他扶起的时候,发现的却是一串紫色的花瓣,像倾泻而出的光辉,砰然落在羊皮封面上。

“……也有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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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清楚自己的病。”凯莉说。

女孩子的声音在石头建筑中穿梭,往来撼动着沉闷的空气。她的语调依旧很平静,但是说出的话分量却很重,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格瑞没有应答,只是沉默的坐在第一排长椅上,一如过去的每一天。

“你知道他们现在想干什么吗?”凯莉远远的站在门边,神父黑色的背影在他眼中模糊起来,成为色块,白色的头发也随之模糊起来。

意料之中的,格瑞还是沉默。凯莉想,他是知道这一切的后果的,但他还是又开了口:“主教正愁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呢,你就自己掏了这个致命的东西出来,可真是趁了他的意。”

“也许。”格瑞说。自从早上那件事发生之后,又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很多原本该在规划之外的事情。人们想是好心,想要帮助他。谁也没想到这些反倒弄巧成拙,让他的顶头上司,也就是主教——主教大人,知道了他这个把柄。

说是把柄也太过庸俗。但一直以来,神职人员的圣洁与忠心都不毋庸置疑,他们被视为最博爱的人,也就意味着他们不会钟情于一人。又何况是格瑞,这个一直以来被视为铁律的神父。他淡漠疏离,没人相信他也会坠入世俗的罪恶,坠入红尘的情网,但是事实如此。

这远比亲耳听到“我爱你”溢于口齿更真切,纷纷落落,代表爱恋的花瓣如蝴蝶一般自他口中飞出。

甚至是最卑微的、不得善终的、悄然而生的、爱恋。

面对所有人探寻的目光,即便是人们因敬爱他而产生的担心之情,格瑞也没有任何要作出解释的意思。事实如此,他的病情进一步加重,不时就有会有一些紫色花瓣从口中逸出,那时他会发愣,因那些紫色的光辉而发愣。发愣间他的思想跑向了远方。

格瑞尚且记得不久前主教的面孔,那时他没有向格瑞——当事人说明任何情况,只是说,要彻查此事。这样的言语。

要、彻、查、此、事。

此事?听到这个词的格瑞也在发愣,主教咬字清晰,可他大脑不甚清晰,好像在被大雪掩埋。混沌又兀自的清醒着,遍布凉意的清醒。他想不起来,也想不明白,更想不通。

这之后,他回到了自己的教堂。再之后,他的朋友凯莉也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告知了他没有的理顺的一切。

就是现在的这些了。

她想格瑞其实是理顺了。只是有什么由衷地告诉他不应该这样,这超出了认知的范畴,不该存在于这世界的,是不该存在于自己身上的。

是不该发生的。

可还是发生了。

凯莉看着格瑞,这段时间里格瑞已经吐出了不少花瓣。她又沉思了一会儿,张张嘴却没说出话来,她暂时是不担心自己这位朋友的,毕竟在这个庞大的国家里有这么一条延续古今的规定也是神圣的习俗:教堂是神的领地,任何人不准在这里动武,哪怕是至高无上、掌管人间权柄的皇帝。因此只要格瑞不走出这扇平白无奇的门,那么一切就不会有问题,格瑞还能好好的活着。

活着。这已经是最低限度的要求了。

毕竟如果这样做,就意味着格瑞将失去自由,他只能在教堂这小小的天地内游荡,好像孤魂野鬼囚禁于末超脱的肉体。

稍微迟疑了一下,凯莉又叫了一声格瑞的名字,接着说道,“雷狮想必不知道你这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这次格瑞倒是很快应了声,声音在空气中穿梭:“……在酒馆。你知道事情与他无关,更不会牵连到他。”

这就是没有想法了。凯莉不满的砸了砸嘴,发出响亮的啧啧声。她知道格瑞这个人从不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做一回事,向来人情世故淡薄,不然他也不会选择做神父,并且做的心甘情愿了,毕竟那是世界上最没感情的动物。

但是……

没有想法的前提是,雷师一切安全。

对吧。

凯莉没有与雷狮过多交流过,她这时却嗅到了别样的气息。她在心中揣度雷狮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把格瑞改变到了这种程度。

这时格瑞回过了头,迎着夕阳的光芒,他的白发渡成金色,凯莉所看见中
的他,眼底落入了一片金辉。他说,

“你不必管他。”

好像能读懂这心思一般。凯莉摊了摊手,作势要走,想到了什么又扭过头来,发现格瑞难得的凝视着自己的方向。紫色的眼睛即使远远看着,也好似富有春天一般的生机,万物发芽。

“听着,格瑞,”凯莉说,好像元帅在下命令给士兵一般,“一有雷狮的消息,我就会告诉你。”

“哪怕是纠着你的耳朵强行灌下去你也得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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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我有多着急么?”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我管不着,我只在意他过的究竟是否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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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教很快派来士兵围住了教堂。再加上人群中不怀好意的人,教堂外的一块土地上仿佛遍布荆棘,踏上那片土地就要扎到脚,流下血,付出代价。

格瑞是在第二天的清晨得知这些的。因为凯莉的话,他没有回家,而是留在教堂,没想到第二天这就一语成谶。谁也没想到主教的行动会这么快,人类的恶意能有这么强烈。

当格瑞被迫在长椅上睡觉,也被迫在长椅上吃早饭的时候,他听到了教堂外不远处金属叩击的响声。但这没有影响他吃饭时徐徐的节奏。

格瑞将一切都收拾好后,才走到门口去看。他看到了包围了教堂的一众士兵,银色的盔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格瑞想起这是主教的士兵,被称作“上帝的军队”。

凯莉就这个称呼,不止一次的同格瑞吐槽过。若信仰真的存在,就不会将一群最多是普通人中的佼佼者称作是上帝的所有物了。

虽然没有说出,但现在回想起来,格瑞觉得自己很赞同凯莉的说法,从前是,现在也是,未来更是。

那一天,格瑞抱着少有的好奇心坐在门口,默默的看着那些士兵。论理说这些士兵都应该是二十岁以上的青壮年,身高均衡,年龄均衡,实力也均衡。但当格瑞一眼扫过去的时候,却突兀的捕捉到了一个不符合以上原则的人。

怎么说呢,还是个孩子。虽然身高已经够格,实力想必也不差,但终究是个孩子。

这让格瑞的心情变了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但是不愿意再坐在门口,又回到了第一排长椅上。木质的长椅泛出阴冷的气息,扑在他裸露的皮肤上,像是扑火的飞蛾。

在想什么……

细碎的思考间格瑞也会抬头去看教堂顶部精致的画作,但这么细心地一点点看过去还是头一回。

他也看见众神在云间游荡,好像人类在地上追逐嬉戏。他想起人和神在相貌上本无不同,区别只是两者之间的关系,神按照他自己的样子造了人。

这就是……。

信仰的根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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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瑞已经七天没有出过教堂的门了。那扇门从未如此沉重过,这几天来,只有凯莉偶尔拉动它。敬爱神父的人们被主教的士兵拦在外面,有时候格瑞在教堂里慢慢走动的时候,会向外瞥那么一眼,随之看见人们着急的面孔,和手上的大包袱小包袱。

有时候凯莉会带来不符合他风格的食物或者衣物,她会直接说出来,那是外面的人们央求她带进来的。的确如此。

接过那些东西,格瑞想他们的信仰是有够纯粹,才会这么久的在意着自己,即便除了牵挂什么都很难做到,甚至见不上一面,看不了一眼。像远远飘忽的幽灵,七天对于一个默默寡闻的人已经很长了,长到无法言说,无法去感怀人们以敬爱命名的恩赐。

托此格瑞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生活在幸福之中,那幸福真实而触手可及——他几乎就要伸出手。

这几天加重了他的沉默,加重了他的病情,也让他心里的那点儿东西生根发芽,直至枝繁叶茂,就好像他口中不停落下的花瓣。

这期间所进行着的昼夜不停的思索,直到困倦打败意志力。光阴在格瑞眼中漫长又短暂,他才思考了没一会儿,又好像是已经思考了数个世纪,几百年的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已经展现。

在那些思考里,答案渐渐成型。格瑞只觉得自己心中常常影影绰绰,自己眼前也常常影影绰绰。口中吐出的花瓣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这时他翻开圣经心中已豁然开朗,那些白纸黑字萦绕在心间,让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情,将过去与现在相连接,仿佛中间的那一段时光是误入深渊。

悬崖。

悬崖就在那。

看了格瑞半天的凯莉终于不耐烦了,双手环起矮下身坐在了格瑞旁边。白色头发随着格瑞的动作而小小起伏,凯莉听见对方,用语调缺少问句应有变化的声音问:“怎么了?”

凯莉觉得这家伙也难得挑起一次活头来。她在格瑞做出了倾听的动作后,忽然有些犹豫自己该不该告诉他。虽然之前那么说了,可好消息和坏消息到底是要分的清楚才对。虽然在她看来,格瑞最近的精神状况并不差,甚至有所好转,较之以前更为坚定,但是。

只是还没触到逆鳞而已。

现下到了。

在凯莉的犹豫中格瑞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白色头发再一次随着动作而起伏。长久坐着的格瑞站了起来,但是没有继续做什么,只是好像又小小思索了一下,这思索比凯莉的犹豫要短。

他说,“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这好像与之前的话完全相反。应该是被逼着灌进耳朵,结果却主动的想要获知。格瑞自己好像对此毫无察觉,对凯莉的眼神并不在意,包括她嘴角噙着的一抹笑容。

“不说吗?”

格瑞又开口了。凯莉主马止住了想要开玩笑或是添油加醋一番的冲动,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动作懒散随意,说话切一字一句,咬字清晰声音响亮,好像在进行工作报告似的:“雷狮走了。”

“带着帕洛斯和佩利。但是没人知道他们去哪儿,还会不会回来。”

一时间教堂里寂静无声,只剩下教堂外士兵偶尔传来的金属敲击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鸽子叫。

格瑞站在那,黑色的长袍第一次像乌云一般透出浓郁的气息。凯莉以自己的角度没能看清格瑞的面容,但他几乎能够猜到。

那一刻,格瑞的气场,多少有些变化。他站在那里,好像即将赴死沙场的士兵。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做些什么。紧绷的弦松了开,凝聚的空气分散开来,他坐回长椅上,一如既往的挺直脊背。只是这次膝上没有搁圣经,羊皮卷放在小讲台上,此时此刻甚至没有出现在格瑞的手中。没过几秒他开始痉挛,喉结滚动嘴唇开合吐出花瓣。格瑞将那些花瓣习惯性地快速塞进口袋。

凯莉适时地躲开了花瓣潮。她来的时候就清楚地看到了,格瑞常坐的另一侧的第一排长椅、小讲台、十字架下、彩玻璃窗下的小角落里,都堆满了花瓣。

紫色的花瓣。

那时候凯莉想,怎么这家伙这没被花瓣给淹没?

“……那最好。”凯莉听见对方低低的声音,那不过是他一如既往的声线,夹带着因吐花而日益不畅的喉管颤动。

她知道格瑞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是最简单不过的,“就安全了”四字而已。

“当然。”凯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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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迫近地平线的时候,凯莉走了。像之前的每一次一样离开教堂。格瑞抬眼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黑发在背部的衣襟上流淌,仿佛河水。

格瑞忽然觉得时间真是残忍,总是会抛给他人问题,使人围困于迷宫中。

是什么创造了时间呢?

又是什么创造了迷宫呢?

连空气都好像躁动不安,一点点地升温。在格瑞的意识里时间又飞速的过去,但这次时间并未抚平伤口。昏昏沉沉间,等到格瑞睁开眼晴时,第八日的钟声正在响起,远远地回荡,像投小石子人湖。他发现自己正处于紫色的海洋中。

是花。花瓣。他吐出来的花瓣,再熟悉不过的东西。也许是吐的多了,喉咙渐渐变得难以感受到疼痛了。直到清晰目睹自己已经吐出了这么多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病情已经这么严重,那样的东西原来已经折磨自己到如此狠厉。

格瑞低下头去看时,觉得那片紫色海洋并不像瘟神似的那么令人作呕,而是相反的让他感到赏心悦目,还有一丝惋惜,宛如大片紫色的光辉沦落此地,沦落人间。

“……辛苦了。”格瑞这么说。

气流穿梭在耳侧,紫色花瓣随风而起。被吹起的花瓣扑落落掉在他的肩上,白色的头发上,格瑞拿手拂去,从长椅上站起身,转而走向了门。

“我想你从来都没有这么勇敢过。”格瑞听见有声音从他心底传来,揭起他血淋淋的皮肉,割开面皮似的伪装。

是,没有。因为一直以来过的都是最普通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因循守旧,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存在。这甚至超出了那份一直存在的常识范畴,要花整整七天来思考,直至拆解入骨。

想找到。想找到。想找到。

生活的迷沼,刽子手的刀,紫色花瓣的根源,一直以来牵挂着的……

想找到他。

说好的一会儿就回来,说好的接你回家,说好的永远不离开,说好的一切一切……思想在空气中炸开,短短几步路,却好像永远也走不完,他明明在快速的走,结果却慢的出奇,怎么样都够不到那扇门,怎么样也出不了教堂跨越那条泾渭分明的线。

不行啊,前方是。好似赛跑者看见终点,落水者看见救命稻草,他抓向那扇门,手指仲向那扇门,触到门的粗糙纹路,仿佛得到救赎一般的沉下心来。

想找到他。

士兵因目标的出现而动起来,或者说是谨然有序的超他拥来。人群也骚动起来,谈不上是为了什么。格瑞每走一步,都受到强烈的目光注视,都受到刀刃反光的强烈照射,仿佛处刑一般的一步一步行走在土地上。

神父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真疯狂啊。在格瑞的眼中士兵和人群都化作无关紧要的幕景,向东看向西看,向四面八方看,看见每一条路都思想单一,只是揣测着那个人会不会就沿着那条路去了别的地方。

真疯狂啊。没有任何线索,就这样盲目的走了出来,就这样盲目地去找。但是……但是。格瑞被士兵的刀刃抵住喉咙,双手随之被束缚,忽然又吐出了花瓣来。

士兵好像是早有准备,一个带着手套的士兵把花瓣拢进袋子里密封,还不忘朝格瑞笑。格瑞发现他是第一天的那个男孩子。他脸上的笑容像是在讽刺格瑞:仿佛格瑞是个罪魁祸首,他吐出花瓣来,仅仅是为了让他人也感染。

……怎么可能啊。

极端危险的想法也好,走不出去的困境也好,怎么可能。格瑞复扭过头,太阳已升到头顶,眼前是片蔚蓝的天空,是温柔的颜色。阳光自上方哗啦泼下,他想起从前无数次这样的光景,正午时刻,处刑时分,怪谈里的逢魔时刻……他曾经讲给少年听的故事。你怎么可能不在意我。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不在意我。

格瑞被推搡着走起来,他自己却未意识到这些。眼神聚焦在远方的天空,眼角余光中大团光芒却突然出现裂缝,乍破出庞然大物般的阴影。那块阴影朝格瑞铺天盖地地遮过来,又像是黏稠的液体包裹他全身。

接触到是柔软的布料和头发,两次呼吸之间,格瑞从未如此明晰:是救命稻草,是浮木,是终点线。

那是一个过于拥挤的怀抱和眼神,牵扯起了数久的记忆,或许是多年又或许是七天。格瑞张张嘴,空气好像充斥酒精倒灌进他肺部,激烈地来回碰撞着。想要说出的话被过滤成尖啸。风很大,一直以来都被放置的严严实实的花瓣,这时却在风中四散而飞朝对方脸上扑去,像场末世的灾难。

托此,对方也在短时间内染上了疾病。格瑞分明瞧见他嘴角逸出相同的花瓣,紫色的,——颜色和纹路都无比熟悉。花瓣交杂,像暴风雨般袭卷过来。

这样啊。

是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字,是多久以来噎在口舌间的幻梦,是恍若隔世的信仰。

“雷狮。”

格瑞说。

“格瑞,”雷狮从嘴边捻了片花瓣,紫色在阴影中独自发光。他看向神父,发现对方也正凝视自己。他说,“告诉我,这是什么花?”

格瑞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士兵中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雷狮怎样救他于刀刃之间他同样不知道;很难说清楚那种情感,就好像雷狮没有长久等待回答,手搁在他后脑勺上吻上去时:这样那样的感觉,竟与病症治愈毫无关系。

——“……不要怕,此事神和人都不会看见……那灼灼的目光……”

——……在他俩身下,神圣的土地催发出鲜嫩、葱绿的有藏红花、风信子和挂着露珠的四叶草厚实松软……**

“……风信子,”碾转间格瑞看见大片紫色消散在空气中,消散在太阳的光辉中,什么都不曾留下。格瑞说,“是风信子。”

什么都不曾留下。

除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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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圣经》。
**出自《伊利亚特》。片段中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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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短篇幅的东西我再分开我自杀。
行。到底。怎么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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